林铮铺开纸,提起笔,开始书写今日的《巡按日志》。
“……查抄其府邸,获赃银百万,铁证如山。然此案能破,非本官之功,实赖一人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的笔尖顿住了。
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少年平静而又带着几分讥讽的眼神和言语。
“大人若连账本都看不懂……”
他当时只觉荒谬。
可今日,当他亲眼看到呈上来的那些卷宗,看到那些被做得天衣无缝的假账时,他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若无那份实打实的罪证,他这个监察御史,就算查上三个月,也未必能撼动王淳分毫。
林铮长长地叹了口气,将写了一半的日志揉成一团,丢在一旁。
他换了一张新纸,重新提笔,写的却不再是公文。
“格物,致知。其知,或非圣人之知,乃济世之知……”他缓缓写道,“顾长安此子,行事不循常理,其学或可为我大唐开一新风。老夫当拭目以待,观其后续。”
……
外界的风雨,似乎都吹不进顾家的小院。
月光下,一家人正吃着宵夜。
“哥,你今天太厉害了!”顾灵儿抱着顾长安的胳膊,满眼都是小星星。
“就是!”顾安年嘴里塞满了水晶糕,含糊不清地附和,“谁都不能欺负我哥!”
叶婉君看着儿子,眼里满是宠溺,不停地给李若曦夹着菜:“若曦啊,多吃点。”
李若曦小口地吃着,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顾长安。
顾谦端起酒杯,对着儿子遥遥一敬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感受着这份温暖,让顾长安发自内心地微微一笑。
灵儿和安年很快玩做一团,围着小院嬉笑打闹。母亲也依靠在父亲的身上,而李若曦……一直在吃点心,几乎大半的糕点都被这姑娘吃了。
真是个小吃货!
此情此景,比任何事情都让顾长安感到满足。
半个时辰后,等两个小家伙都折腾累了,众人才散去。
顾长安的小院里,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,石桌上还残留着宵夜后的余温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桌旁,并未点灯,只是借着清冷的月光,在脑中反复推演着那笔巨款的处置方案。
人心,比任何账目都复杂,此事若行差踏错一步,便不是几两银子的得失,而是无数条人命的起落。
正当他沉思之际,一阵极轻的、带着几分犹豫的脚步声,从院门口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