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,他烦躁、易怒,用最原始的哭闹来宣泄心中的郁结。
爹娘都以为他只是个难带的孩子,唯有王叔,那个总是板着一张脸,看起来有些凶的汉子。
只是默默地将他扛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,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。
他记得王叔的肩膀很宽,很稳,像一座山。
坐在上面,能看到墙外飞过的鸟,能闻到邻家飘来的饭香。
渐渐地,他那颗被禁锢的成年灵魂,才终于在这份沉默的尊重中,找到了片刻的安宁。
七岁那年,为了维持孩童的人设,无聊下故意爬树掏鸟窝,然后一不小心摔了下来。
是王叔,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,一路从城南跑到城北最好的药铺,跑得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到了地方,却先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,才敢扶着墙大口喘气。
那一刻,顾长安清晰地感觉到,趴在王叔背上,那份坚实与温暖,与前世记忆中,那对恩人夫妇给他的感觉,何其相似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十二岁那年,为了让那些监视顾家的眼线放松警惕,第一次学着那些纨绔子弟去喝花酒,故意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。
也是王叔,带着家丁将他接回来。
王叔只是默默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渍,盖好被子,临走前,在他床头放了一碗温热的醒酒汤。
第二天,他才听说,那个灌他酒的富家子弟,不知为何,鼻青脸肿地亲自上门赔罪,还送上了一份厚礼。
王叔从不多言,也从不邀功。
他就像这座府邸里一棵沉默的大树,默默地为这个家遮风挡雨。
他会记得家里每一个人的口味,会在天冷时提醒少爷小姐添衣,会在老爷夫人烦心时,泡上一壶他们最爱喝的茶。
他本该在这座府里,安安稳稳地看着自己娶妻生子,看着灵儿和安年长大成人,最后,再拄着拐杖,笑着骂一句“小兔崽子们,又把院子弄乱了”。
可现在,他却成了一具冰冷,再也不会对自己笑的尸体。
顾长安缓缓闭上眼。
王叔最后那一声决绝的怒吼——老奴的命是您给的!
也想起了他倒下时,眼中那份未能尽忠的遗憾与不甘。
一股冰冷的、夹杂着无尽悔恨的怒火,从顾长安的心底最深处,轰然燃起!
不够!
还远远不够!
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,在真正的强者面前,依旧不堪一击!
今日若非沈萧渔恰好出现,倒在那片血泊中的,就会是自己的父母,自己的弟妹,还有那个奋不顾身挡在最前面的傻丫头!
他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将所有人的性命,都寄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无力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