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灵瑶已落在赢襄身侧,赏雪剑斜指地面。剑刃上的风雪停了。但那不是平息——是三尺之内,天地仍在替她落雪。
细碎的冰晶从虚空中凝结,围着那柄剑缓缓飘落,触地之前便消散成雾。剑身通透,映着赢襄的侧脸,映着远处两道血影,映着这片被战火灼烧过、又被寒气浸透的荒野。
“师弟,动真格的吧。”
灵瑶没有看他。她的视线落在剑锋上,落在剑锋映出的自己——眉眼沉静,呼吸平稳,握剑的手纹丝不动。
“是,师姐。”
赢襄侧过脸,看了灵瑶一眼。他握紧了寻幽剑,剑身上那些山川虚影仿佛感应到主人的心境,陡然凝实了几分。
“啧。”
不远处,贾佐从土里拔出双腿。
它刚才被赢襄一剑劈进地里,半个身子都嵌进了冻土。此刻拔出来,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从容。甲壳上那些血色符文明灭不定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——每一次明灭,都有一根冰针从符文的缝隙间被逼出。
冰针落地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贾佐的肩膀在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疼。那些冰针不是寻常术法,是极寒剑意凝成实质,刺入经络之后并不消融,而是顺着血脉往里钻,一寸一寸冻住骨髓。
它活了三千多年,受过无数伤,但这么阴损的剑招,还是第一次尝到。
“贾佑。”
它没有回头。
“在。”
贾佑从阴影中显出身形。它方才被灵瑶一剑逼退,双翼收拢在背后,翼膜上那些嚣张的血焰此刻收敛殆尽。它低着头,像做错事的幼童。
“别玩了。”
贾佐说。
贾佑愣了一下。
它太熟悉自己这位兄长了。它们从血冥池中同时诞生,共用过同一个心脏,啃食过同一具尸骸,在炼狱战场上背靠背活过三千年。
三千年里,它见过贾佐大笑,见过贾佐怒吼,见过贾佐将仇敌的脊骨一寸寸捏碎,却从未见过它说“别玩”。
上一次说这话,是闯天渊绝地。
那一年它们还不是将领,只是血冥族里两个不起眼的兵卒。天渊绝地有三头凶兽镇守,族中无人敢去。贾佐带着它,一路杀穿兽群,在绝地深处取回那枚血晶。
那一战,贾佐断了三根肋骨,它失去半边翅膀。
但它们活下来了。
再上一次……
贾佑没有继续回忆。
它垂下头。
那一瞬间,它周身那层张扬的、外放的、近乎跋扈的血焰,像潮水般退去了。不是熄灭,是收敛——尽数敛入体内,敛入骨骼,敛入每一滴血液。它不再像一个战士,而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