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灿道:「兵之情主速,乘人之不及,行不虞之道,攻其所不戒也。故,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
杨某所言,只是针对三种可能的预案,具体如何打法,如何应对突发变故,豹爷可临机专断,不必事事商量。」
「好!」於骁豹不再多言,抓起几案上的马鞭,转身便向外走,来时急,去时更急。
他脚步铿锵地走在阀主府的甬道上,刚出书房院门,便见一道素色身影立在路旁。
那是一个素裳美少妇,牵着一个两岁稚童,正静静地看着他,眉宇间满是忧虑。
於骁豹一愣,这才认出是侄媳索缠枝,以及如今的小阀主於康稷。
「侄媳,你————怎会来前衙?」於骁豹有些诧异。
索缠枝微微欠身:「叔父大人,侄媳听说代来告急,叔父大人要领兵前往解围。」
於骁豹颔首:「不错,代来乃是我於阀北地门户,绝不能有失,我这就领兵驰援。」
「代来是於阀北地门户,一旦失守,慕容军长驱直入,我於阀便危在旦夕了。」
索缠枝的声音愈发沉重,她轻轻抚摸着於康稷的小脑袋,柔声道:「康稷,给三叔公叩头,谢三叔公舍身护家之恩。」
两岁多的於康稷懵懵懂懂,尚不明白「舍身护家」的含义,却听话地屈膝跪下,给於骁豹磕了个头,稚声稚气地喊道:「康稷谢三叔公大恩。」
这一叩首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於骁豹的心上。
他心头一热,连忙上前,一把将孩子扶了起来,蹲下身,宠溺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,声音竟有些哽咽。
「好孩子,不要怕,只要三叔公还在,定保你、保我於家,安然无恙!」
说罢,他站起身,深深看了於康稷一眼,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他这一生,大半辈子都活在「荒唐纨絝」的骂名里,人到中年,依旧被族中之人视为浪子,一事无成。
他心底最深的渴望,便是被认可、被尊重。
而今日,杨灿的礼遇、索缠枝的托付、侄孙稚嫩的叩首,恰恰给了他这份从未有过的认可与暖意。
於家生死存亡之际,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这个「不成器」的三爷身上。
这个认知,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头,裹挟着从未有过的使命感、责任感,还有浓浓的自豪感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。
一时间,於骁豹胸中豪气充盈,往日的纨絝浪荡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中只剩下坚定与决绝。
他看向索缠枝,掷地有声地说道:「侄媳妇,你放心,好好带好康稷,守好阀主府。
有我於骁豹在,定不会让於家覆灭,定不会让康稷这孩子遭受半分委屈!我这就率领陇骑,驰援代来!」
说罢,他大步向庭外走去,秋风卷起他的袍袂,猎猎作响,那道往日里总是散漫不羁的背影,此刻竟显得无比挺拔,如同撑起於家的脊梁。
「少年轻鞍刃,结客踏风沙。千金皆可弃,寸心不负家。平生轻富贵,意气走天涯————」
他忽然开口,唱起了少年时离家出走、做游侠儿时的歌谣。
歌声里,少了几分当年的轻佻疏狂,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担当,在秋风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那个荒唐了半生的浪子,终究在这一刻,蜕变成了能为於家遮风挡雨的勇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