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荒唐了半生的浪子,终究在这一刻,蜕变成了能为於家遮风挡雨的勇士。
代来城头,秋风萧瑟,卷着尘土与血腥气,扑面而来。
攻城的呐喊声、守城的厮杀声、兵器的碰撞声、士兵的惨叫声,交织在一起,响彻云霄,刺破了秋日的苍穹。
斑驳的城墙早已被尘土与鲜血染红,处处都是激战的惨烈景象,断箭、碎石、残破的铠甲散落一地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令人窒息。
於桓虎一身铠甲,早已被血污浸透,甲叶上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。
他的脸色却依旧刚毅,目光如炬,如同一头被困的猛虎,傲然站在城头最高处,沙哑着嗓子,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士们守城。
「左翼兵力不足,速调预备队增援!死守缺口,不准後退半步!」
「滚木礌石准备,待敌军靠近三丈之内再投放!莫要浪费一丝战力!」
「传令下去,战事稍歇,立刻组织人手修补城墙缺口,越快越好!」
一道道命令,从於桓虎口中传出,沙哑却有力。
记室官守在他身旁,手中笔飞速舞动,抄记着每一道命令。
抄记完毕,於桓虎拿起腰间挂着的印铃,重重盖下。
传令兵立刻上前接过,飞奔着冲下城头,将命令传递到各处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士兵浑身是伤,铠甲破碎,浑身浴血,踉跄着奔上城头。
他脚下一软,重重摔倒在地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带着绝望的惨呼。
「城主!不好了!北城————北城已经失守了!慕容阀的大军,已经进城了!」
这句话,如同惊雷炸响,在城头瞬间传开。跟在於桓虎身边的众将士闻言,无不勃然色变,脸上血色尽失,纷纷转头,目光急切地投向於桓虎,眼中满是惶恐与茫然。
於桓虎霍然转头,向北城方向望去,远远的,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慕容军的欢呼声,还有守军的惨叫声,那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,也刺得他心口发紧。
一员将领急忙上前,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:「城主!此城已不可守,我们快走吧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只要您还在,我们就还有机会夺回代来!」
於桓虎缓缓闭上双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急切与慌乱已然褪去,只剩下一片悲壮。
他擡手,拭去溅在脸上的几颗血滴,语气沉重:「我是代来城主,代来城是我的根,失去了我的城,我还配叫城主吗?」
他顿了一顿,目光缓缓扫过围上来的众将,语气陡然变得冷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「我命令,你们立刻各领麾下兵马,撤出代来城,退守陇城、清水城一线,层层设防,死死拦住慕容阀的大军,万万不可让他们深入我於阀腹地。
同时,派人快马飞报上邽,告知杨总戎此处战况,只要能拖到索家出兵援助,我们於家,就还有转机!」
「城主,那您呢?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?」有将士红着眼睛,声音哽咽,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於桓虎仰天大笑,笑声豪迈而悲壮,在萧瑟的秋风中,带着无尽的决绝:「我身为代来城主,受百姓供养,担百姓之责,自然是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」
话音落,他猛然拔出腰间长剑,剑刃寒光凛冽,映着他坚毅的脸庞,也映着漫天的血色。
「我於桓虎,号代来之虎,今日,便要与代来城,共存亡!」
记室官站在一旁,早已泪流满面,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,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职责,含泪记录下於桓虎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仿佛要将这悲壮的一刻,永远镌刻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