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室官站在一旁,早已泪流满面,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,却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职责,含泪记录下於桓虎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仿佛要将这悲壮的一刻,永远镌刻下来。
於桓虎高高举起长剑,声音响彻整个城头,穿透了所有的厮杀声:「诸将士听着!
我知慕容大军势大,此城难守,可这代来城里,是万千百姓的家,是我於家世代守护的土地!
我於桓虎身为城主,食百姓之禄,便要担百姓之难。今日,唯有以死相护,方无愧於天地,无愧於苍生!」
「你们速退陇城、清水一带,依计布防,死守阵地!记住,我於桓虎的兵,不可退,不可降!
你们要守好我们的疆土,守好百姓的家园,便是对我、对代来百姓最好的交代!」
说到这里,他大步向前走出几步,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汹涌的慕容军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「今日,城在我在,城亡我亡!」
我於桓虎以命殉城,以血明志:慕容贼子,想要踏平代来,先踏过我於桓虎的屍体!来世,我仍为代来之虎,吞贼寇,守家园!」
话音未落,他便挥剑自刎,锋利的剑刃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。
「当|~
长剑堪堪抹过脖颈,一道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,正是於桓虎的长子於睿。
他手疾眼快,猛地拔出腰间佩刀,狠狠一刀击落了於桓虎手中的长剑,随即箭步上前,一手紧紧揽住仰面便倒的於桓虎,另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喉咙。
汩汩鲜血,从他的指缝中汹涌而出。
「父亲!」於睿嘶声大吼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恸:「快!快找军郎中来!
快!」
一名将领见状,连忙上前,急切地劝道:「少将军!城已破矣,敌军很快就会攻到这里,我们不可再耽搁!否则便走不了了,快扶城主登车,途中再着军郎中医治!」
於睿红着眼睛,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,看着怀中气息微弱、双目紧闭的父亲,声音哽咽,茫然地问道:「我们————我们还能去往何处?」
「便依城主先前的安排,且战且退!退守陇城、清水城一线!」
那将领沉声道:「陇城较清水城地势更为险要,易守难攻,我们先去陇城,再作长远打算!」
於睿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大声道:「好!」
他一把抱起於桓虎,大步向城下冲去,一边冲,一边高声下令:「全体将士,撤出代来城,退守陇城!」
很快,城主府的精锐兵马便护着一辆轻车,朝着南城方向急急退去,车轮滚滚,扬起漫天尘土,带着一丝不甘与希望,消失在秋日的烟尘中。
而代来城的北城,城门大开,慕容阀的大军蜂拥而入,旗帜猎猎,喊声震天。
这座於阀北地的门户,终究还是破了。
上邽城,阀主府,宽的书房内,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是於骁豹率领陇骑奔赴代来城支援的第三天,战局未明,人心惶惶。
从凤凰山上被请来的东顺大执事,脸色凝重,背着手,在书房内来回渡步,脚步声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杨灿站在几案旁,目光紧紧随着东顺的身影移动,神色平静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东顺眉头紧锁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踱步半晌,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向杨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