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贺天然的规矩,搞创作的人白天起不来,晚上睡不着,而灵感这玩意,因人而异,有的人像牙膏,挤一挤总能出点货;而有的人只能靠等,一些闪念大多出现在晚上静谧时,所以公司里有这麽一帮人,晚上才上班,在这一行不算多稀奇。
这里余闹秋来过好几次,但今天过来,配合男人一路随口讲述的往事,就有了一番新的感悟。
「所以,对比你说的那件往事,那你现在的生活,算不算是恍如隔世了?」
男人没有立即回答,他仿若第一次来到这家属於自己的导演工作室,好好环顾了一圈办公的环境,几个工作中的同事注意到了他,他只是摇摇头,示意对方不必理会自己,然後兀自上了楼,余闹秋尾随着他,两人来到天台。
推开天台沉重的消防门,高处的夜风瞬间倒灌进来,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。
男人走到天台的边缘,望着远方的灯火阑珊,终於接上了余闹秋方才的那句话:
「恍如隔世……这话只对了一半,没有恍如,只有隔世。」
余闹秋走到他身边微微侧目,她一路以来的观察,让男人终於正面答覆了一句:
「余小姐,我知道,以我现在的状态,有些话说了你大概不会相信,但你还记得你印在自己名片上的那句话吗?」
「Untilyoumaketheunconsciousconscious……」
女人微微一惊,低声念着,她的惊讶不是这句话与当下的情况有种莫名的协调,而是……
「itwilldirectyourlifeandyouwillcallitfate。」
男人接着对方的停顿,将这句着名的心理格言补完。
「没想到啊,一个小时前你还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诊所谘询的问题有哪些,怎麽现在反而能记住一句印在我名片上的话了?」
余闹秋很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重点之外的重点,那张自己的名片,是在贺天然接受催眠之前递出的,所以对方没有道理记不住正式催眠的过程,反而能记住一句名片上的标语……
「余小姐,你其实真正想问的,是这个男人明明好像什麽都记得,但一会跟你装失忆,一会让你配合伪造人格分裂,现在又在搞什麽把戏,对吧?」
女人顿了几秒,随後大大方方承认:
「你说的没错……」
在与男人并肩的天台上,余闹秋转过身,双手插进了风衣口袋,後背懒散地靠住墙壁:
「我的确在想,你究竟在搞什麽把戏。失忆、人格分裂、现在又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……贺天然,你要真是有病,那麽把你的病历写成论文,已经足够我发刊了……」
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支烟来将底部对准烟盒敲了敲,随後含进嘴中,空下来的手在口袋中一直摸索。
「嚓~」
一声脆响。
那只一直没摸到的煤油打火机,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贺天然的手上,男人拇指挑开机盖,拨动砂轮,一簇橘色的火苗稳稳地递到了她唇边。
「你送我的东西,还要偷回去?你不是戒菸了吗?」
余闹秋口中一边嗫嚅着,一边缓缓垂头,将口中的香菸凑近火苗,吸燃……
在烟雾升腾的间隙里,她透过那团橘光看向男人平静的眼睛,直至耳边「啪嗒」一声,打火机被合上,对方将打火机重新放回余闹秋的手中。
「没想着偷,只是想着有些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你,或者不应该开始,不过,注定了的事,想避也避不开了。」
「呵,不懂你在说什麽。」
男人的视线随着女人将火机重新放进口袋里而落定,他没来由问了一句:
「余小姐,你信佛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