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余小姐,你信佛吗?」
「不信。」女人吐出一口烟。
「那你信因果吗?」
「因果?」她嗤笑一声,「从心理学角度来说,因果不过是人类大脑为了理解世界,强行给随机事件赋予的叙事逻辑……大脑不喜欢不确定性,所以它编故事,而因果,只是故事的一种。」
男人听到这番话,非但没有被冒犯,反而赞同道:
「说得好,因果确实只是故事的一种,而我这里恰恰有个故事……
余小姐你不妨设想一下这麽一种情况,如果一个人死了,死後他不断经历着重复的日子,他遇到了重复的人,遭遇了重复的事,为了摆脱这种循环,他每一次重复经历的时候都会改变一点,或者是让这个人救一下自己,或者是改变一下事物的轨迹,甚至将死亡提前,但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,如今那个最初的死期将至,你认为他还会死吗?」
余闹秋弹了弹菸灰,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:
「还会死的,因为你一开始就说了,他循环了那麽多次,如果这个死期那麽容易避免,那麽循环这麽多次有什麽意义呢?」
男人笑了笑:
「你看,虽然你嘴里说着什麽都不相信,但你心里,还是信了『命运』这麽一回事儿。」
余闹秋面有愠色,争辩道:
「你这是诡辩!所有的前提都是你设计好的,所以你口中的那个人,自然会按照你的逻辑行事,这可不是什麽『命运』!」
「说的不错,余小姐。但如果没有了『我』这个一手把控命运的主持人,故事里的那个人什麽都不记得,只有他之前不断循环所付出後收获到的结果,但死期不变,你认为他还会死吗?」
只是改动了一个说法,却让余闹秋陷入了思索。
「他什麽都不记得?」
「不记得。」
「但世界变了,可死期不变?」
「不变。」
「那就说明他之前循环里做的那些事,跟他真正的死因没有什麽关系。」
余闹秋推断出一个合理的结论。
「所以你觉得他还是必死无疑?」
女人沉默以对,若此刻承认,又要回到男人设下的语言陷阱里去;可是否认的话,又没有足够的前提条件支撑……
「让他死去,便是着相;让他活着,既是妄想,或生或死,不容思量。」
男人随口轻诵,余闹秋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偈子,先是一怔,随即冷笑一声:
「这算是什麽回答,按你这麽说,就什麽都不用管,也什麽都不用想,光在一旁看着就好罗?」
本是一句随心之语,却让男人微微颔首,会心一笑。
他没有作答,但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,女人霎时是心领神会:
「你不是在说一个人,你是在解释……我名片上的那句格言?」
「当你的潜意识还未成为意识,它便会主导你的人生,而你还把这叫作命运。」
这是那句格言的中文译文,贺天然很有文学素养,这一点余闹秋是早已领教过的,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还能兜个圈子,套上一个玄之又玄的故事,来重新梳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