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县衙外那棵老槐树,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这十年间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当初翰林院那些文采不如他、人品不如他的同事。
一个个靠着送礼,靠着联姻,靠着站队。
坐上了火箭。
知府,道台,布政使……甚至有人已经入阁拜相。
有一年。
当初那个被他骂作“俗人”的同僚,如今已是巡抚大人。
坐着八抬大轿,路过他的县城。
全县封路。
合珅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七品官服,跪在路边的泥水里,等着迎接。
轿帘没有掀开。
那位巡抚大人,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只留下了一地飞溅的泥点子,溅在了合珅的脸上,也溅进了他的心里。
那天晚上。
雨很大。
县衙漏雨了,滴滴答答的水声,像是有人在哭。
合珅独自坐在书房里,看着桌上那盏昏暗的油灯。
他面前摆着的,是他这十年写下的诗稿。
那是他的心血,是他的理想,是他还没死的风骨。
“清官……”
合珅拿起一本诗稿,那上面写着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”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清白?”
“这黑泥潭里,哪里来的清白?”
“官场就像这一潭死水,你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?”
“做梦!”
“没有人在上面拉你一把,你就是烂在泥里的藕,连开花的机会都没有!”
“荷花是要有人赏的。”
“没人赏,就是烂草!”
合珅站起身,走到火盆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