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事儿不能见光,不能用和义堂的招牌,得有一批人隐姓埋名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在海上跟英国佬、跟国民党特务玩命。
癫狗第一个站出来。
他说:“山哥,我脑子笨,做不来生意。虎子还要护着你,文辉要算账。我去。”
这一去,就是四十年。
他消失在江湖传说里,成了海上一只不留名的幽灵。
物资运了一船又一船,伤受了一次又一次。
等到大局已定,他也废了,老了,不想再出来争什么了。
陈山站起身,走到癫狗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老狗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你恨不恨我?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癫狗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像是一条打盹的老狼突然睁开了眼。
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,用鞋底碾灭。
“恨?”
癫狗咧嘴笑了。
“山哥,你是不是觉得,我现在混得不如他们,心里就有怨气?”
癫狗站起身,虽然有些佝偻,但那股子气势瞬间爆发出来,不输给在座的任何一位大佬。
他指着梁文辉:“这四眼仔,天天跟那帮鬼佬勾心斗角,头发都掉光了,晚上还得吃安眠药才能睡着。这福气,给你要不要?”
他又指着阿明:“这小子更惨,看着威风,其实就是个靶子。睡觉都得睁只眼。哪天被人砍死在街头都不稀奇。”
最后,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呢?”
“我有公屋住,有养老金拿。没事去公园下下棋,逗逗孙子。那帮老街坊谁不知道我刘大爷是个热心肠的好老头?”
癫狗走到陈山面前,伸出粗糙的手,帮陈山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山哥。”
“咱们这种烂仔,本来最好的结局就是横尸街头,或者在赤柱监狱里蹲到死。”
“是你给了我另一条路。”
癫狗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,那是经历过生死后的通透。
“那几年在海上,我是真拼命。但我心里踏实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