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好事。”黛玉真心实意地说,“板儿那孩子我虽没见过,可听二嫂子这么说,是个靠谱的。巧姐儿有福气。”
王熙凤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却微微泛红。
她飞快地用手帕按了按眼角,又恢复了那副爽利的模样:“借公主吉言。我就盼着那丫头平平安安的,别的都不求。”
黛玉看着她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眼前这个王熙凤,和当年在荣国府里叱咤风云的琏二奶奶,已经判若两人了。
那时的她,泼辣、张扬、不可一世,手里握着偌大的家业,眼里装着整个天下。如今,她只是一个为女儿操心、为日子奔波的普通妇人。
可这样的王熙凤,让黛玉觉得更真实,也更可敬。
她转身从身后的多宝阁上取下一块牌子,那是一块紫檀木雕成的小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林”字,背面刻着竹子,做工精细,一看便知是林家的信物。
黛玉把牌子递给王熙凤,声音不高,语气却很郑重。
“二嫂子,这是我的信物。日后若有难处,拿这个牌子来,只要不是谋反,我都会尽力解决周旋。”
王熙凤接过牌子,手微微一顿。她没有推辞,也没有说客套话,只是将牌子仔细地收进袖中,然后站起身,朝黛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。
“公主,我替荣国府上下,谢过公主。”
黛玉起身扶起她,握着她的手,轻声道:“二嫂子,谢什么?你方才不是说了吗——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。”
王熙凤抬起头,看着黛玉,眼底有泪光闪动,却终究没有落下来。
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感激,有释然,也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坦然。
黛玉想起来前两日内侍府正好新送来一副纯金头面,她还没用过,正好送给巧姐儿添妆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王熙凤便起身告辞了。
黛玉送她到门口,看着她上了轿子,轿帘放下,轿夫抬起轿子。
黛玉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书怡跟在她身后,轻声说:“公主,这王夫人倒是跟从前听说的不一样了。”
黛玉点了点头:“人都会变的。有些人越变越坏,有些人越变越好。二嫂子是后者。”
她走回花厅,拿起那个紫檀木匣子,打开,又看了看那株百年松腴芝。乳白色的灵芝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像一团凝固的月光。
“备轿,”黛玉说,“去靠山王府。”
书怡应了一声,连忙去安排了。
黛玉把匣子合上,捧在手里,心里想着二叔收到这株灵芝时的表情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外头的天有些阴,像是要下雪的样子。
可黛玉的心情,却比方才亮堂了许多。
这世间,总有些善意,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,悄然到来。
而这些善意,也总会在另一个人最需要的时候,被传递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