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点顾怀是知道的。
可是,七百年。。。这牛皮吹得,未免也太大、太敢张口了吧?
他环顾四周,发现席间的那些官员,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、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一顾,显然是没把这当真。
但依然有一部分官员,在听到“活了七百年”时,不仅没有嘲笑,反而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敬畏来。
古人受时代局限,面对未知,往往对这一套装神弄鬼的学说深信不疑。
上庸的官吏们,更是自作聪明地以为,这是能够取悦他这位荆州牧的绝佳手段。
“既然是老神仙,那便请上堂来,让本官见识见识吧。”顾怀想了想,放下酒杯,语气平静地说道。
不多时。
在一众衙役的恭迎下,一位老道缓步走入了大堂。
这老道名为尘松道人。
单看卖相,倒还真有几分唬人。
他须发皆白,梳着道髻,身披一件八卦道袍,手持一柄拂尘,走起路来大袖飘飘,确实透着一股子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味道。
尘松道人来到堂前,也不下跪,只是微微打了个稽首:
“贫道尘松,忝为避世山人,见过州牧大人。”
“这红尘俗世,贫道已是有七百余年未曾履足了,今日见大人头顶紫气萦绕,乃是大贵之相,特来结个善缘。”
这番开场白端足了高人的架子,见顾怀没有动怒让他下跪,尘松道人心中越发有底,便开始在宴席上高谈阔论起来。
他口若悬河,大谈特谈道家的成仙之法,讲述自己如何经历天劫,已经修成了尸解仙,接着又抛出一堆阴阳五行、风水堪舆的玄奥词汇。
说到最后,甚至开始隐晦地提及一些能够延年益寿的“采阴补阳”之术,以及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长生秘药。
顾怀坐在主位上,面带微笑,静静地听着。
但他的内心,却已经涌起了一阵恶心和厌烦。
不就是试图用这一套神鬼之说,忽悠住自己这位年轻且权势滔天的州牧么?
装神弄鬼,妖言惑众。
这种游走于权贵之间、骗吃骗喝的骗子,于国无益,于民更是无半分补益。
相比之下,玄松子这位龙虎山祖庭出身的正统传人,本可以安享尊荣,本该避世抗拒因果,却因为怜悯这乱世中受苦的百姓,毅然决然地走入这红尘杀劫之中,至今都还在襄阳为他打工。
眼前这个大言不惭活了七百年的骗子,算个什么东西?
但顾怀终究还是忍住了,没有当场发作,也没有开口训斥那些自作聪明、此刻正观察他脸色的上庸官吏。
一来,他此番是巡视地方,想要安抚人心,若是因为一个骗子就大发雷霆,难免会让这好不容易松缓下来的气氛再次降下去,让地方官吏每日惶恐不安。
二来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
既然这老道是刚刚从蜀地出来的,那这简直是一个送上门来的、了解蜀地现状的好机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