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这老道是刚刚从蜀地出来的,那这简直是一个送上门来的、了解蜀地现状的好机会!
蜀地太过封闭了。
大乾乱了这么几年,蜀道艰难,信息隔绝,顾怀对于如今蜀地内部的政治格局、兵力部署,简直是两眼一抹黑。
但蜀地与荆襄接壤,上庸更是直面蜀地的咽喉要道。
两边早晚有一天要发生接触,避免不了。
想到这里,顾怀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柔和起来,他不仅没有打断老道,反而十分配合地流露出了一丝“向往”的神色。
“老神仙所言,真是令人大开眼界。”
顾怀抬手示意下人为这老道斟酒,看着他受宠若惊的模样,微笑着将话题引开:
“听闻蜀地钟灵毓秀,修道名山众多,仙家洞府更是不知凡几。”
“不知老神仙在蜀地这七百年,可曾走访过那些名山大川?蜀地的风土人情,与我荆襄相比,又当如何?”
尘松道人见这位堂堂州牧不仅信了自己的话,甚至还倒酒请教,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价已经抬到了天上。
当下为了证明自己不仅法力高强,且在蜀地极受尊崇,他立刻开始大肆吹嘘一番。
“那是自然!”
老道一捋胡须,淡然道:“蜀地之险峻,非凡人所能想象。贫道这几百年,走遍了峨眉、青城。便是如今蜀地的那些王侯将相,见了贫道,那也是要执弟子礼的!”
“哦?”顾怀眼神微动,“这么说,老神仙与蜀地的权贵也颇为熟稔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老道一边饮酒一边开口,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自己曾在蜀地哪些权贵的府邸中出入过,结交了蜀王麾下的哪些大将与高官,甚至连他们的府邸在何处,家中风水如何,都说得头头是道。
顾怀一边点头附和,一边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些零碎的吹嘘,拼凑成一张蜀地高层人物的简单关系网。
可是。
当顾怀借着探讨地貌特征的由头,试图更进一步,隐晦地询问一些关于蜀地关隘防备、兵马调动等军事和政治核心问题时。
这老道便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了。
他终究只是个混迹在后宅和内院,靠着所谓“活了七百年”来骗那些想要长生权贵的道士,哪里懂得这些军国大事?
遇到不知道的地方,他便以“贫道久居深山,不问俗事红尘”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。
顾怀耐着性子问了半个时辰。
除了听到蜀地那边,如今在现任蜀王的治理下,凭借着天险,还算得上是长治久安、未曾遭受大规模战乱波及之外。
竟是再也打听不出更多有价值的军政情报了。
眼见这老道没了用处,顾怀也就渐渐熄了心思,靠在椅背上,不再多问,只是淡淡饮酒。
这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倒让那原以为顾怀起了兴趣、正准备顺势介绍介绍炼丹一道的老道,感到了一阵莫名的难堪和尴尬。
那些察言观色的官员们也看出了些端倪,不敢再提什么老神仙的话题。
宴席,就这么在略显尴尬但依然融洽的气氛中,草草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