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些日子送进来的那份请柬,你们怎么看?”
提到那份请柬,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古怪起来。
毕竟,或许在蛮族过去千百年的历史上,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古怪的事情。
一个山外的汉人州牧,筑起高台,当着十万大山和汉人百姓的面,正式册封了一个年轻蛮人为。。。蛮王?
而且那个人还是阿拓木留在山外当质子的亲生儿子,偏偏阿拓木前些日子才逼着他们这些智者,给出了怎么自称蛮王的建议。
世间事还真是巧,老子在山里自称,儿子在山外受封,两个人如今的身份居然还诡异地都不被大山里的子民认可。
不仅如此,听说汉人还为阿古拉赐下了几名汉家女子作为王后和妃子,更古怪的是,那汉人州牧,居然当众抹去了阿古拉的名字,赐他汉姓为“顾”,更名为“顾化”!
“洞主。。。”
老智者抬起头,沉吟片刻,忧虑说道:“汉人的用心,实在险恶,倒像是在报复您不和他们商量,便自称为王乐。。。封了阿古拉,便能挑起你们父子之间的猜忌,只要这份请柬和阿古拉做的那些事在山里传开,整个十万大山都会知道,您阿拓木的儿子,已经彻底向汉人低头了!这对您的威信,对您统一大山的霸业,是大大的坏事啊。。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!”
阿拓木不耐烦地打断了老智者的话,“汉人那种借刀杀人、挑拨离间的龌龊伎俩,我这一年来见得多了,我难道看不出来?!”
阿拓木看着火盆里的火苗,眼神复杂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顾化。。。好一个教化归化!”
“但是,我相信阿古拉!他是我阿拓木种出来的崽子,他的身体里流着大山的血!他从小就在深山里长大,他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去当汉人的走狗!他这么做,一定是被汉人胁迫的,他绝不会背叛我!”
看着阿拓木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。
几个老智者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最年长的那位叹了口气,用一种更加悲凉的语气,缓缓说道:
“洞主,您糊涂啊。。。”
“在大山里,当两只离群的野狼为了争夺一块肥肉而碰面时,难道因为它们曾经是同一个狼群的兄弟,它们就不会互相撕咬了吗?”
“背叛与否,很多时候,根本不在于阿古拉他自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,而在于。。。汉人已经把他架到了那个位置上。”
“他现在是汉人册封的王,他享受了汉人给他的权利、地位和女人,只要他尝到了甜头,只要他的身边围满了汉人的眼线。。。就算他一开始不想背叛您,但为了保住他现在的命,为了坐稳他那个有名无实的王位,他也只能走下去了!”
“形势比人强啊,洞主。他现在,已经是汉人用来对付您的一把刀了!”
阿拓木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。
火光映照在他扭曲的面庞上,显得格外的狰狞恐怖。
其实,智者说的这些道理,他这种能在生蛮和汉人的夹缝中走到今天的人,怎么可能不懂?
但他就是不愿意去深想,不敢去深想!
因为,那是他唯一的骨血了啊。
为了统一外围的三洞,为了获得汉人的信任,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妾和兄弟子侄,斩断了所有的亲情羁绊;他这一年来,夜夜宿在那些抢来的年轻貌美的生蛮女子帐中,不知疲倦地辛勤耕耘,渴望着能再诞下哪怕一个子嗣。
可是,他毕竟年纪渐渐大了,在那长年累月的厮杀与暗伤中,那方面的精力早已力不从心。
整整一年!那么多女人!却没有一个人的肚皮能够鼓起来!
无当部里,私底下早已经有了流言蜚语,那些愚昧的族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,说他阿拓木杀戮太重、背叛了同族,这是蛮神降下的断子绝孙的惩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