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薇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
“你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”
郝娟低下头。
“我每天都在问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“我做了一辈子医生,亲手接生过上千多个孩子。我以为我对得起这身白大褂。直到我儿子生病那天。”
她停了一下,喉头剧烈滚动。
“他们找到我的时候,我刚刚拿到海市的配型结果——没有合适的无关供体。赵康说,他们公司正在资助一项新药临床试验,可以把我儿子加进优先名单。不是承诺,不是交换,只是‘帮忙协调’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流泪。
“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但我还是说了好。”
蒋勤没有追问“然后呢”。她在等。
等了很久。
“安康生物进来以后,我签了那个合作框架协议。”
郝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,“产科那边开始推广,每个月报上来的签约量,我装作没看见。他们给科室的‘技术咨询费’,我装作不知道。”
她看着蒋勤。
“蒋队长,我不是被胁迫的。我是被收买的。收买我的不是钱,是那个‘万一’。”
蒋勤放在身边的手紧紧地握了握,但面部一点没有变化。
“那个临床试验,你儿子进去了吗?”
郝娟摇头。
“等了八个月,等来的是项目组通知,说入组名额已满,下一批要等明年。”
她笑了一下,笑容里有种荒诞的平静,“后来我私下打听,那个试验根本还在伦理审查阶段,从来没有真正启动过。他们只是需要一张空头支票。”
窗外,深秋的风卷起几片落叶,打在玻璃上。
“郝院子”蒋勤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,沉声道:“你为你自己的儿子设想没错,但别人也有自己的儿子、女儿,你想到过吗?”
郝娟看着她。
“人心和道德是需要坚持和付出来守护的。你守不住了,但你可以帮我们把丢掉的底线,重新找回来。”
郝娟低下头,很久没有说话。
当她再次抬起头时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释然,不是解脱,是一种蒋勤在很多人脸上见过的、走到绝境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平静。
“他们每次转钱,用的是不同的公司账户。我有记录。”郝娟开口说道:“他们要求我签的框架协议有两份,一份在明面,一份在暗处。暗的那份我藏起来了。他们去年夏天停电时篡改温控记录的技术员,姓王,还在职,和赵康是老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还知道,他们准备撤了。林州的样本还剩四百多份,正在分批运走。”
蒋勤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运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