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来,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。
“那个窟窿,是用合作项目的分成补上的。”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陈青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从徐国梁移到高新华,又移向一直沉默的妇幼保健院新任院长刘亚平。
刘亚平四十一岁,短发,没化妆,素净得像她面前那杯白开水。
她等了几秒,确认陈青在看自己,才开口。
“陈市长,我今天第三天上班。”她说,“昨天院里交接,正常的手续之外,还给了我一盆绿植。”
“那盆绿植养在窗台上三年了,叶子发黄,土板结得揭不开。”刘亚平顿了顿,“我让人换了新土,浇透水,放在原来那个位置。今早来看,叶子还是黄的。”
她看着陈青。
“郝院长的案子,我不评价。但我看完了妇幼过去三年的对外合作项目清单,一共十九项。其中七项是药品返点,五项是设备投放分成,三项是检验外送,两项是生物样本储存——包括安康生物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这十九项合作,去年给妇幼贡献了一千三百万收入。这笔钱发了四百七十万绩效,付了三百二十万设备尾款,还了两百八十万基建欠账。剩下的一百三十万,今年三月采购了一台新生儿转运系统,现在放在儿科ICU门口,已经救了十七个孩子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陈市长,我不是在替郝娟辩护。我只是想告诉您,这一千三百万,没有一分钱进过她的私人账户。全都在账上,规规矩矩,花在该花的地方。”
陈青望着她。
“所以你的结论是,这笔钱不能断。”
刘亚平没有回避。
“我的结论是,断之前,必须有东西补上来。”
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后半程几乎没有人再发言。
徐国梁把三年来的财政拨款文件翻出来,逐条解释预算执行率的硬缺口;
吴道明把全市财政收支的底账摊在桌上,不是诉苦,是陈述一个简单的算术题:
市级财政已经拿不出每年额外四千万来填补公立医院的“合作分成缺口”。
没有人争吵。
所有发言者都保持着公务员该有的克制,数据、事实、逻辑,一层一层堆叠成沉默。
陈青全程没有表态。
他只是听着,在笔记本上记下。
散会时,他最后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