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抄书能换钱?”李雷问。
“不能。”
男人找了个空汽油桶坐下,翘起二郎腿,那只破鞋在半空中晃荡。
“那为什么抄?”
“因为不认命。”
男人指了指那个正在啃干粮的少年。
“他叫二狗,爷爷是铁匠,爹是铁匠,按照大明的规矩,他这辈子也只能是个打铁的。”
“但他想知道,这蒸汽机到底是个什么原理。”
“他想知道,凭什么那个印着官印的条子一贴,他家的铺子就成了别人的。”
高阳翻开《大明律》。
第一百三十七条:匠籍子弟,未经官府特批,不得私习律法,不得擅议朝政。
违者,仗八十,流三千里。
“读了也没用。”
男人从怀里摸出半截烟屁股,就着油灯点燃,深吸一口,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。
“前两天刚出的新规矩,你们这种从外地来的贵人,怕是还没听说吧?”
男人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,拍在桌上。
报纸版头印着几个黑体大字——《北平早报》。
头版头条的标题触目惊心:
【仁政如春雨:朝廷推行“案底封存”令,给迷途少年改过自新之机】
王建国凑过来,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报纸上扫过。
“案底封存?”
王建国念出上面的小字,“凡未满二十八岁者,所犯非谋逆大罪,其刑名档案应当封存,不得向社会公开,考公、招工不得歧视……”
“这听起来……”王建国犹豫了一下,“像是善政?”
“善政?”
男人嗤笑一声,烟屁股差点烫到手指。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底板狠狠碾灭。
“那是给少爷们修的善政。”
男人指着报纸角落里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。
“半个月前,户部尚书家的小公子,在城南开了一场‘神仙宴’。”